第四十七章 诉辩交易

2021-11-04

依靠和依赖法律的尊严与神圣,是曾还好心里头的最后一线希望。随着羁押时间的延期,加之监狱没有亲情,没有自由的羁押生活,曾还好陷入非常痛苦和非常无奈的境地。

  

曾还好也做了最坏的思想准备,被判了几年有期徒刑,被送进了某某劳改农场。

  

曾还好想着,如果被判刑,最受伤害的是自己的女儿。

  

曾还好就是去劳改,吃几年苦,曾还好是能够承受的,曾还好这一生还是吃过不少苦的,插队在农村,当兵在部队,苦和累曾还好都尝过。

  

妻子也已退休,每月有退休工资,基本的生活能够维持,妻子也没有什么前途不前途的,有多少悲痛,只能以后慢慢偿还。

  

但是,对于曾还好女儿,对她的伤害是无法补偿和挽回的。


曾还好的女儿,一个单身弱女子,在省城一个不小的城市里谋生,多么不容易,她将如何面对这个巨大的现实?她将如何面对她的同事,她的同学好友?她的未来,甚至包括今后成家,给她的伤害太大了。

  

二○○四年十一月三十日下午,高律师来到看守所,曾还好第四次与高律师会面。

  

高律师对曾还好讲:“检察院让我转达一个意见给你,只要你承认你收了以前承认过的所收的贿,检察院马上就放你回去,办理取保候审手续,并且判缓刑。你如果不承认,检察院就判你实刑。你好好考虑考虑。”

  

曾还好没有任何思想准备,听了高律师对曾还好刚才所讲的话,曾还好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曾还好问高律师:“这就是法律吗?法律要不要遵循客观事实?法律要不要公正?”

  

高律师对曾还好解释说:“这在西方国家,叫做“诉辩交易”,诉讼方和辩护方达成一种交易,也可以说是协议,我只是把检察院的意见转告你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
  

曾还好心里有点愤怒,只是没讲出口,我出钱,请你做我的辩护律师,你却给检察院讲话。

  

曾还好没有很快给高律师的回答,但是,曾还好的思想斗争很激烈,答应了,曾还好的冤案可能会永远冤下去。不答应,曾还好面临的实刑的判决,继续坐牢。

  

高律师继续对曾还好说:“检察院对你的案子,证据一定会有的,有了证据,就是到法庭上,你不承认,法院也可以判你。”

  

曾还好愤怒地自言自语说:“这就是法律吗?这叫什么法律?”情绪的激动,一时不知怎么面对这人突如其来的问题。

  

高律师对曾还好说:“你得给个答复给我,你如果答应,我就带信给检察院,检察院马上就来给你做笔录,你如果不答应,我们就按程序往下走。”

  

曾还好没有随即答应高律师,曾还好问高律师:“我现在答应检察院了,但是我是被冤枉的,今后我要申诉还可以不可以。”

  

高律师讲:“今后你要申诉还是可以的,但是,你现在答应检察院了,这次你不能再翻案,不然,再坐牢的还是你。”

  

高律师好像马上要走了,曾还好还是没有答应这笔交易,因为曾还好感觉到这不是一种交易,这是一种威胁,这是一种讹诈,曾还好很难做出决定。

  

高律师算是个直爽人,对曾还好说:“你自己选择,你答应了,检察院那边我对你负责,讲话是算数的,如果检察院不按承诺做,我会对你负责的。”

  

“另外,你如果觉得我这个律师不行,你可以和我解除合同,我不再做你的辩护律师,你可以重新找。”

  

一直到和高律师会见分别时,曾还好才忧虑地答应高律师,你让检察院来人吧。

  

回到牢房,曾还好像换了一个人,曾还好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  

是选择与家人团聚,回家过春节,马上重新得到人世间的亲情,还是被判处实刑继续坐牢?是能获得人身的自由,还是继续被羁押?曾还好没有更多的考虑时间。

  

但是,曾还好不明白,我们这个社会还有没有公正?什么叫法律?法律的正义又在何方?曾还好思考得很周到的,等待在法庭上与所谓的证人当面对质的,最后澄清曾还好的清白的法庭,眼看就要成为泡影。

  

这一夜,曾还好久久不能入睡。曾还好一直自己问自己:“还是马上回家,还是继续坐牢?”

  

“如果不答应检察院的交易,他们会判我徒刑吗?他们凭什么判我的刑?我的律师能为我辩护到底吗?”

  

曾还好似乎相信,在当今社会,法律是受党的领导的,金城市的政法委书记管的就是公、检、法三家,曾还好也干了几年的电信局的局长、党委书记,这点体会还是有的。

  

曾还好开始相信,检察院的“如果我不承认,就判我实刑。”的威胁是存在的。

  

曾还好好像突然孤独起来,面对检察院的威胁,面对曾还好辩护律师的态度,曾还好该怎么办?

  

第二天上午,曾还好主动找管号室的周狱警,曾还好把检察院让律师带给的话告诉周狱警。

  

周狱警感到有点不正常,怀疑曾还好说的话的真实性,对曾还好说:“哪有这个好事?”

  

曾还好对周狱警说:“是真的。”

  

周狱警对曾还好说:“那你不要犹豫了,你真的想坐牢?”

  

平常,曾还好把自己的思想都向周狱警全盘做回报,周狱警也都清楚曾还好的案情。

  

周狱警继续对曾还好说:“检察院是不会输给你的,雪遥镇有个某某,也是认为自己被冤枉的,结果到了诉讼期限,就来个补充侦查,一次补充侦查就是两个月,结果还不是坐了一年多牢。”

  

曾还好不想坐牢,谁也不愿意坐牢。

  

回家?坐牢?

  

坐牢?回家?

  

曾还好自己战胜不了自己,曾还好自己把自己打败。

  

曾还好好像看透了一切,法律有没有正义和公正,理论上应该有法律的正义和公正,但是,现实就是没有,你又有什么办法?你的命就该如此,这就是你的命运。

  

“命该如此”成了曾还好自己对自己的最好的安慰语,成了曾还好自我解脱的最好理由,成全了曾还好人生悲剧的最后命运。

 

二○○四年十二月一日下午,检察院的孙财枸科长、周科长、石蠢灰来到看守所,再一次提审了曾还好。

 

曾还好一看到石蠢灰,在井窑“双规”是最残暴的刽子手之一,曾还好到死也不会忘记,把曾还好的头往墙上撞,曾还好喊“救命”的那个深夜,凶手又出现在曾还好的面前。

 

曾还好问孙财枸,指着石蠢灰:“他是谁?”

 

孙财枸说:“他叫石蠢灰,小石,是我们科里的。”

 

曾还好说:“有没有证件,给我看,在井窑‘双规’对我的毒打就是他,他没有资格来问我的话。”

 

孙财枸对曾还好说:“如果你不想让他参加,我们就叫他回避。”说着,对石蠢灰说:“你先到隔壁去。”

 

还是周科长对曾还好开门见山的说:“你不要再翻案了,翻案对你没好处,你不承认,我们也会判你的实刑,现在承认了,就这么大的事,我们马上就让你回去,判你缓刑。”

  

曾还好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,曾还好虽然在井窑“双规”,面对政治流氓,被凶残的迫害,但始终在刚强中被迫被陷害,即使被冤枉,内心也没有屈服。眼前,曾还好心中万分痛苦,曾还好双眼不停地流淌着泪水,哭泣着。为了不想再坐牢,为了得到应有的人世间的亲情,为了家人眼前的团聚,为了人身的自由,曾还好又唯心地承认收了沈星辉、刘建成的钱。

  

孙财枸和周科长还要曾还好承认受了黄军的钱,曾还好当时想:“我承认收沈星辉和刘建成的钱,说是在我办公室,家人要怨就怨我吧。但是,要说黄军二○○二年到二○○四年,三年每年都把钱送到我家里,我把这个冤枉都要冤到妻子和女儿身上,我不忍心让她们也受到冤枉。”

  

这几年,每年春节前腊月的前几个晚上,曾还好全家人是怎么把家里的电灯关掉,打着手电筒吃晚饭,然后到房间,拉好窗帘,看看电视,早早睡觉。现在曾还好承认黄军到家给曾还好送钱,曾还好还收了,曾还好不但对不起自己,更对不起妻子和女儿,曾还好没有答应孙财枸和周科长承认收了黄军的钱。

笔录大概下午五点多钟,孙财枸对曾还好说,他要去接他女儿,在井窑“双规”时,孙财枸对曾还好讲过,他晚来井窑对曾还好“双规”,是因为他女儿的腿给摔断了。


孙财枸对曾还好说:“如果你同意,就叫小石来换他继续做笔录,我去接女儿。”


虽然石蠢灰是曾还好心中的仇人,但是,孙财枸是要去接女儿,曾还好还是答应了孙财枸。


曾还好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,坚强到不是曾还好所做的事情,竟然坚强地承认做了。灭顶灾难的冤案需要无比坚强的意志承受。

   

曾还好是世界上最软弱的人,软弱到被政治流氓强奸了,还不敢和无力反抗。男人气概和尊严在那时显得如此软弱。


曾还好从进看守所的第二天起,曾还好翻了在井窑“双规”被刑讯逼供的冤案,八十七天后,曾还好坚持不住检察院的威胁,坚持不住辩护律师的游说,坚持不住对自由与亲情的向往,曾还好变成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儒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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